「華而又實」 洪威宇玩轉永續時尚

文/劉育辰

目前在荷蘭生活的洪威宇是台灣的新銳設計師,他在中國大陸、荷蘭都發表過服裝系列,也曾入圍專門以舊面料設計新服飾的香港Redress設計大賽前10強。年紀輕輕的洪威宇,他選擇了一條不同於多數設計師的道路——永續時尚。為什麼會選擇一個並不被普遍認識的設計領域發展?洪威宇的答覆「很政治」,服裝設計對他而言,不僅僅只是在伸展台上華美,卻不考慮實穿性與否的服飾,「解決問題」才是設計的根本。

兼顧創意與社會責任

說起服裝的起源,可回溯到舊石器時代,推測人類最早是用獸皮製作服裝,服裝單純是以功能性為導向,用來保護身體與保暖。不過,一年有四季,由於獸皮衣無法因應氣候的變化、無法滿足人類的需求,後來發展出樹皮衣,透過搥打樹皮的方式,取得纖維、製成衣服,經過長時間的演化,才造就了現在的紡織產業。

就像過去的人類「解決」獸皮衣太熱的問題一樣,洪威宇當初之所以會踏入永續時尚的服裝設計領域,並不是為了改變全人類想法的宏大理想,而是為了解決工作室中堆積如山的樣品服飾。洪威宇在輔大畢業後成立工作室,開始接案子,卻發現在這產業待得越久,工作室裏堆積的樣品也就越多,幾年後這些被認為是過季、沒有利用價值的樣品,就被當成垃圾清出去。但洪威宇認為,即便是樣品,也都是他精心製作的成品,一般消費者或許沒有更多方式去處理手邊的二手衣物;可是對一個設計師而言,應該可以找出更好的方法解決這問題。這也促使他思考,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來利用這些物料?畢竟時尚產業發展至今,有創意的設計師多不勝數,能兼顧創意與社會責任者則是鳳毛麟角。

不過,當洪威宇開始重置樣品衣時,他發現不只有他面對到「衣服變垃圾」的問題。洪威宇說:「有一次我跟一個在日本做和服租賃的朋友聊天,他說他其實也有很多毀損或有髒汙的和服和腰帶,但丟掉實在太可惜了。」於是兩人結合回收婚紗、和服,透過打折、刺繡等方式,將面料升級再造,並在2016年推出了全新的服裝系列。這就成為洪威宇探索永續時尚的開端。

節能、環保又時髦

「就像戴著手銬和腳鐐跳舞般有意思。」對洪威宇而言,永續時尚重置再造的局限性是有趣的挑戰,對紡織品、服裝也必須要有更深的認識,因為每次拿到的材料都不同,怎麼透過設計,提升面料質感以求更好的利用,是最大的關鍵。洪威宇解釋,永續時尚主要有三個設計手法,第一個叫升級再造,顧名思義就是透過打褶、刺繡等手法,提升低面料的價值;再來是再造、舊衣利用,透過拆解舊衣服,重新建構服裝版型;第三則是在版型的「零廢棄」,零廢棄版型是指在剪裁時透過設計,百分之百的利用面料,不致產生剩餘邊角料的浪費。

洪威宇回顧服裝發展史,指東方人玩「零廢棄」的觀念,可回溯到很早以前,像馬面裙,其實就是兩片方形的布拼在一起,上面織上一條帶子,透過綁帶、繩結的方式紮在身上,恰當地體現了零廢棄的概念;日本的和服版型也是方形構成,透過摺疊的方法把多餘的面料折到袖子的下襬。如今,他則是試著去挑戰、打破永續時尚予人樸素的刻板印象,將零廢棄版型創造出新穎的視覺設計,成為可帶來美感體驗的服飾作品。
而「永續」的概念,打從設計師開始畫設計圖、選布料時就要開始思考,「怎麼延續衣服的生命週期」、考慮怎麼樣將面料做最好的應用。舉例來說,在剪裁布料的過程中,每裁減一次,就是在降低面料可再回收利用的價值。很多時候,要轉一個彎去思考,該如何完全應用手邊的材料;又或者設計師選擇混紡的面料,在回收時就很難拆解,而要添加更多的化學品、有機溶劑去分解纖維,如此造成的二次汙染,又會違背永續的概念;如果選擇的是完全單一材質的面料,就容易回收利用,可以透過熔融的方式重新融成紗線。當設計師有永續思維時,在做設計時,考慮的就就不再只是「衣物好不好看」、「是否吸引消費者」而已。

從「擁有」到「分享」

現在,洪威宇也不再只是將自己工作室的樣品衣再造,而是跟荷蘭當地的工作室取得當地人的手織桌巾和台灣紡織廠提供的邊角料,藉以取得更多元的面料來製造服裝、減少時尚產業對環境造成的汙染跟不必要的浪費。

不過,洪威宇也提到,相較於西方,華人社會確實比較難接受「二手」或「回收」這樣的觀念;不像西方有很多地區都有「Something old, something new, something borrowed」(有些是舊的,有些是新的,有些是借來的)這樣的文化,他們並不介意借來的,或是來自其他人的舊東西。洪威宇說:「像荷蘭人,他們覺得這個東西還可以用,為什麼要丟?所以會用以物易物的方式來進行交換,對西方人來說『分享』是非常日常的事情,但亞洲人比較偏好『擁有』的概念,會在意這個東西是別人用過的、別人不要的。雖然這幾年大家的觀念開始慢慢有所改變,但確實需要一點時間。」

洪威宇強調,舊衣的剪裁或品質,未必比新衣服差,有時候反而能更精細。不過,當他為客戶製作服飾時,並不特別強調「永續」觀念,因為很多人對於「永續時尚」的刻板印象,就是破破舊舊、不那麼好看,若一開始就告訴客戶,這套新設計衣服是來自於回收品、二手服飾時,很難避免客戶在心理層次上會對這件衣服「打折扣」;相反的,若是讓客戶直接親身體驗,用全新的心態去接觸,就會發現,永續時尚其實能有很多不同的可能性。

唯有消費者也感同身受、了解這些衣服的時候,才會用新的視角去看待這些再造的服飾,進一步跟衣服產生情感連結,並珍惜這件衣服。就像很多人小的時候都會有的床邊玩偶、毯子,往往髒了、舊了,也不會想扔掉。為什麼?因為它陪著你長大,已經不僅僅是個物品,而是具有陪伴功能。所以當我們跟服裝產生親密連結後,自然就會試著用不同的角度去看它、對待它。

身為設計師,相對有些人的成就感來所設計的服裝在伸展台上展示、被銷售,但洪威宇的成就感則來自於把別人眼中沒有價值的東西轉化成一件時尚產品,讓消費者從中找到共鳴。

本文來源:《多維TW》月刊04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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