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假村 階級與慾望的展演場

現代度假旅館更令人跌破眼鏡地師法監獄的概念,將之提煉、修改後,沿著國家與城市邊緣及外圍,大張旗鼓興建度假村綜合設施,許諾裡面的所有「囚犯」都享有「全包式」體驗,人類的各方面需求和慾望在此都得到立法保障。

旅館想像成遊客周遊世界時由臨時棲身之地所組成的廣大網絡中的一個節點,是種迷人的想法──簡單講,就是把旅館想成旅遊作家皮柯.伊耶(Pico Iyer)高調推崇的全球「多元文化」之一環。按此觀點,在加勒比希爾頓酒店(Caribe Hilton)或是蓬塔卡納度假酒店(Punta Cana)住上一晚,就好比到機場或購物商場一遊,那是新舊世界、第一世界和第三世界的「大雜燴」,擁有一切現代便利設施和一大堆令人眼花撩亂的語言、味道及聲音,是進入分級空間的門戶,也是更加吸引人潮之處。群眾來自四面八方,他們在此逗留一會兒,然後繼續上路。伊耶認為,這些交錯混雜的場所被設計成「精神上無家可歸者」的舒適通道,對他們來說,移動和流通已經取代了休息和靜謐,現代度假旅館則更像是機場、購物商場或主題公園,而非過去的殖民前哨站及帝國邊境。

然而如同歷史學家克麗思汀.斯科維奧(Christine Skwiot)所提醒,度假旅館要比其他轉換點擁有更多與民族國家的帝國利益長期默契合作的傲人歷史。度假旅館的所作所為,讓我們想起它徹頭徹尾充滿了帝國元素;它的存在,反映了一段很長的歷史,不可能如此輕易被取代或拋棄。幾個世紀以來,貴族和中產階級偶爾會到氣候溫和地帶旅行,這向來是他們生活上的重要支柱。加勒比海微風和煦、空氣中帶著海水與甜味,還有棕櫚葉的婆娑聲,這都是針對現代鋼筋混凝土世界喧囂紛擾的必要治療與解藥。當然,停留時間不宜太長,以免旅人受到某種「熱帶神經衰弱」(tropical neurasthenia)影響,退化到一種不文明狀態――這是富裕的白人軀體在南半球待太久後,出現的一種令人不安的醫療副作用。同樣可以肯定的是,在熱帶地區,人們需要「當地土著」(棕色、黑色或黃色)的關照,才能完全恢復活力。斯科維奧告訴我們,從十九世紀到二十世紀,旅館成為民族國家利益的一種體現,某些方便則象徵著帝國,旅館的這種角色具有非比尋常的連續性。

我們在以下故事情節中,將說明現代旅館的作用乃簡化並規範帝國旅遊經驗,使得當地員工的性事與殷勤態度可以預料、可供利用,甚至相當實惠,進而讓當地人民直接承擔旅客占用空間的代價。我們甚至可從近期廣告中清楚看出這種「旅館即帝國」的特色,它或許取材自某種十九世紀的東方題材景觀,卻被非常多的旅館當成行銷典範。其中之一,是一對白人男女親密地靠著小憩,並對著他們面前陰鬱的僕役露出仁慈的微笑;僕役單膝跪地,呈上裝在笛形酒杯中的清涼香檳,白人男女正準備取用。這幕三人組的進行式發生在一塊鋪在雨林空地的黃麻編織地毯上,上面散落著菁英分子的國外旅遊配備,諸如:野餐籃、狩獵裝備、雙筒望遠鏡,當然,一定還有熟門熟路的在地通。

假如恣意橫生的藤蔓暗示這群人僅短暫控制此一特定地點,那麼這片空地之外,必定有著綿延數哩的連續沙灘,還有曲折蜿蜒、緩緩流動的河川,兩者遙相呼應帝國夢幻中予取予求的遼闊土地。廣告詞問道:「哪裡是你的香格里拉?」將這對情侶明顯的物質滿足與康拉德(Joseph Conrad)(譯註)式的主宰世界地圖上白色空間的懷舊情結加以聯繫。

精明一點的旅館會從視覺效果中透露出此般訊息,而接下來出現的影像則印證這種帝王式敘述隨手可得並廣泛存在於酒店連鎖、跨越洲際,更涉及地緣政治範疇。香檳瞬間變成了法式歐蕾咖啡,豪華客廳取代了雨林空地,旅館窗外可見到動人的都市景致,暗示客人能輕易主宰一個廣袤的國際化都市空間,且任憑其宰制。在這張特別調度的場景中,旅館客人並未入鏡,而是含蓄地存在,至於那位伺候他們的「當地」服務生所站的位置,則讓他能為所有剛好看著半島酒店這幅特別廣告的潛在客戶提供服務。

「香格里拉」的廣告形象汲取自這種長期存在的幻想,而半島酒店連鎖也將這種幻想有效地運用於市場行銷。兩者同為歷史巔峰時刻引人注目的浮光掠影,也反映了我們身處它方時偶爾對度假旅館的所見所聞,以及那些有錢入住的人頓時取得的空間想像,這種想像空間遠遠超出旅館有限的地理邊界。我們想像那對上流社會的迷人情侶沿著旅館的私人沙灘攜手漫步;我們看到某個周末早晨,他們在房間裡放鬆,身旁隨意擱著卡布奇諾和報紙──或許他與她還能在落日餘輝下,隔著各自的按摩床,手牽著手,分別享受著專人按摩。總之,當半島酒店翦影中的現代奢華旅館從文明中抽離,便為過勞的頂客族夫妻提供「脫身」的機會,遠離遏制性慾的工作壓力,讓他們不僅在旅館的棉緞床單上重新「找到彼此」,旅館也邀請他們共同遨遊於暫時享有的遼闊世界。

在這些想像裡,度假旅館是一夫一妻制的祕境,是傳統蜜月旅行一個持久而廣泛的延伸,過程中,男人與女人置身金碧輝煌以享受服務,在充滿異國情調、宏偉至極且更加開闊的背景下不斷「締結關係」。這種設想,讓旅館──大致上比較一般的旅館──從商務旅客疲於奔命的辛勞中脫穎而出,成為具有再生力量的綠洲。換言之,就算那些急於拜訪客戶期望成交以達成季末目標,好在下一年度繼續保有工作的旅客,讓旅館成為這些拼命出差的商務旅客使用過度及匆忙之間的休息站,旅館還是可以憑藉其地理擴展上的改版,以一種誇張的新殖民主義回應,並為其所導致的遏制慾望現象提供替代方案。

為富人和亟欲致富者打造的菁英旅館,則是一個靈活多變的敘事地點,讓人們擺脫國內事物,來此尋求替代場所。不同於他們通常居住的公共和私人世界,這是一個真正令人耳目一新的地方,從而為他們提供重新看待世界的誘人機會。在此特定的更迭中,旅館提供一種具有明顯地域元素的重生幻想,明確地將新的開始、自我發現,與陳腐的帝國探險及征服之隱喻連成一氣。誠如艾德蒙多.奧戈爾曼(Edmundo O’Gorman)令人信服的說法,所謂「發現」,乃是至少可追溯至一四九二年及「發現」美國之帝國主義夢幻的強大環節。沒錯,當奧戈爾曼中肯地指出,所謂美國僅是一種被發明而非被發現、被創造而非被找到的概念,自那時起,這種「發現」的概念便一直都是現代性歷久彌堅的一大要素,即一項關鍵的試探,個體可從中為自身帶來重生和機會的感知,也如同我們所闡述,旅館將這種現代思維習慣予以機構化並加以包裝,使其可移植並擴展到世界各地的各種領域。

當旅館發展成一個度假村,占據更多地界並將高度差異化的分級空間納入旗下及體系時,旅館生活「包裝並促成客人自我發現的初始力量」的面向便被劇烈擴大與改變。一方面,如同我們所知,旅館型水療中心提供客人親密的臨床關係,其間充滿對身體組織及心靈實施醫療修復的技術、維護人員。度假旅館的日常交易,則和素來便與旅館維持深厚且長久連繫的診所、精神病院、公社、醫院及監獄等現代約束性機構有著更加非比尋常的關係。

此外,現代度假旅館更令人跌破眼鏡地師法監獄的概念,將之提煉、修改後,沿著國家與城市邊緣及外圍,大張旗鼓興建度假村綜合設施,許諾裡面的所有「囚犯」都享有「全包式」體驗,人類的各方面需求和慾望在此都得到立法保障。在這裡,人們對食物、酒精、運動、休閒、娛樂及社交消遣的需求和想望都被融入度假村的整體規劃,並納入旅館的收費和組織結構裡。客人在度假旅館的櫃台登記後,會在手腕戴上一個塑膠識別標籤,這賦予他們「能在旅館隨意走動」和其他一切涵蓋在內的特權;於是,住客們活像醫院病人般,身著病人長袍與腕帶,穿梭於醫院內部的診療祕境。新客人辦理入住時,度假旅館招待的熱帶飲品或熱托蒂雞尾酒,立即讓人深深有感,且鮮活體悟在旅館集體管理的偉大旗號下,暫時交出自主選擇與行動自由的好處。

此外,假如這個絕無僅有、與世隔絕的度假村是以旅館型水療中心為主題的一種演繹,那麼它便會堂而皇之展現具帝國元素的魅力。度假村在此等同「庇護所」,連結了「修復」與「返璞歸真 」的概念,全然提供住客強而有力的機會,以更崇高的等級居住在這世上,從而「重新歸納」他們個人對自己在世上地位的想像。這種度假村通常坐落於國家的偏遠邊陲或是山脈、海洋等自然名勝周邊,最為人樂道之處通常是人與大自然間的感性接觸帶,醒目地展現人定勝天的力量。這些度假村的生意經,無疑都是依循水療中心的法則。

比方說,藏身於科羅拉多泉(Colorado Springs)山嶽間的布羅德莫度假村(The Broadmoor),會勸客人來上一杯以純正夏多內葡萄酒(chardonnay)摻和了粗砂糖的「壓驚酒」(wine down),然後接受專業的健康評估,而最令人神往的是將「印尼儀式」融入其服務流程中的「盧魯兒」(Lu’Lur)――此為度假村所聲稱,「數個世紀以來皇室專屬」,「讓你一整天感覺自己像個皇室成員」。加拿大亞伯達省(Alberta)的班夫溫泉酒店(Banff Springs Hotel)被譽為具歐陸風格的山間避暑勝地,擁有瀑布式療養按摩池和一座歐式室內礦物浴池。多明尼加共和國的蓬塔卡納天堂酒店(Paradisus Puntacana)裡,YHI水療中心為客人提供一份去角質、香薰和按摩的療程選單,每天都有瑜伽課,加上周末的冥想課;除此之外,還能享受熱帶的溫暖海水及和煦海風帶來的治療。這些地點大多都有為混浴和分浴設置的專區、情侶房,甚至還提供度假保姆。在以上的每個例子中,我們對於與世隔絕時的富足感,以及機構殷勤照料下營造的虛假貴族感同樣關注。

度假村的人氣與持久魅力之核心在於其幻想,以及為個人有限度地提供表面上君臨天下的機會。無論是在緊鄰龐大度假村的高山之巔、鯨魚和海豚聚居的海洋水域,還是為十八洞高爾夫球場與自然步道而大量開闢的戶外環境,度假村都是人類與自然相互作用下的產物,出於人類有能力在一個似乎無限廣闊的世界裡組織起來,滿足自己對玩樂、休閒、探索,及發展無關職場之才能與技術的追求。如此看來,它是人類的終極作坊,提供看似永無止境的新機會,讓我們重新想像自我與世界的關係──不下於一個用於締造並完善現代自我的主要修煉場。度假村在此過程中,向外邁入了帝國領域,從而規模愈來愈大,領土也愈來愈多。

在如此環境中,度假村往往延展出一種理念,認為它替顧客悉心開展的宏偉領地是滿足自我中最親密、私密需求與念想的遊樂場,都是自我中尚未被發現或久遭忽略的部分。那種通常位於從熱帶地區硬生生擰出來的地塊上的旅館,為常見的過勞者、無病呻吟的郊區家庭主婦,或蒼白疲累的銀行中階人員,提供陽光、性,與沙礫的大雜燴。但若是在一個能與貼身調理個人身心靈的技師建立親密臨床關係的旅館型水療中心,則另當別論,這樣的度假村一般會提供某種恢復性的皇家式再造,讓那些受困或暫時耗盡於企業資本要求的人得以完全主導豐饒的階級幻想。海灘上作日光浴、啜飲一杯總統雞尾酒,在溫暖、蔚藍的加勒比海水中游泳,都可用來矯正文明過度、現代性過頭,而活動空間嚴重不足所導致的精神錯亂。正如同身為森林之王的獅子遭到囚禁後拒絕交配,心態相仿的旅館住客當下掙脫了桎梏,頓然發現可隨心所欲跟他人一同演出壓抑已久的心靈大戲。不過這類場所也都受到一道防線保護――保持距離或實體隔離,以免太過接近底層階級。

換言之,度假村的目的乃彰顯階級特權,讓每位客人都能適切享有應得的療癒性陽光與浪花,有機會在崎嶇地形中展現權威,當一個完全為己享樂而建的領域之主宰。假如我們在第二章「私密」所見,廣場飯店裡偶然的幽會震撼被看作是脫離一夫一妻制與世俗價值的短暫解放,那麼它們不會在光天化日下公開上演,也不會像在度假村的性征服中那般肆無忌憚或專橫。這不但是種類上的差異,也是等級上的不同。

因此,這類場所表露出一種等級日漸森嚴、新自由主義全球經濟的跡象,在這當中,「旅遊業」既是一種結果,也是造成差異的原因。最壞的情況下,這種「產業」會拉大社會經濟差距,而其階級扭曲則損害國家的地理面貌,使得國家難以產生新的收入來源以改變國家的經濟結構,造成日益龐大的不同人口階層工資下降。建立一處旅遊度假景點需要大量的基礎建設投資,度假景點必須隔開群眾,遠離文明,需要建設強大的基礎設施來維繫;還必須修建新的機場、橋樑和公路,來連接這種遺世獨立之地;同時也得為它興建新餐館、商場、通訊網路,及連接道路。

複合結構必須造好,為了施工及後續的服務所需,還得找到可靠的勞工,要能加以控管並維持其服從性。建築過程的每一階段都必須強化安全性,以確保客人的身家性命。此外,為了謀求長遠發展,必須站在國家立場重新定位,一步步將度假村帶向一種服務經濟模式,確保打造的是旅館而非工廠,改變交通路線以避開天然資源地區,往白色沙灘發展,適切對待那些利益及需求都與本地居民截然不同的外地來客。

也正如牙買加.金凱德(Jamaica Kincaid)所指出,旅客們總是盲目看到一片帶著異國風情的土地,便一心認為充滿無限可能。當然,棕櫚樹、蔚藍海水、安全道路,以及與世隔絕等,實屬必備條件。酒吧架上非得五光十色不可,餐廳裡食物必然不虞匱乏,菜色除了常見餐點,還必須帶有本地特色餐。度假村內各處都應該潔淨明亮,渡假村海灘不該有一般沙灘上常見的垃圾、碎玻璃、漂流物和啃過的雞骨頭。度假屋之間的步道必須由石礫或混凝土所建,不能是爛泥巴。灌木叢和植被應該恰如其分地呈現異國情調,綠意盎然,同時要修剪得有模有樣。通往度假村的道路要平整好走,簡單好認,車子開得快些時不至於錯過或難找。不能出現東修西補的鐵皮屋頂,或零碎的混凝土砌塊建物,或看得見的安全圍籬。簡言之,不能存在顯而易見的全球化有害影響、或缺乏穩定薪資工作的跡象――建成這種人工的真實感,要耗費龐大的人力物力。

本地文化得以保留,並且只在可供合宜消費的情況下呈現。無論是星羅棋布於坎昆(Cancun)或科蘇梅爾(Cozumel)海灘的某家「全包式」旅館裡,頭戴寬邊大草帽的墨西哥流浪樂團(Mariachis)對享受「墨西哥美食之夜」的客人奏起了小夜曲;或是穿著草裙微笑著的女郎,為來到夏威夷酒店度假村的新遊客披上夏威夷花圈。在這些精心呈現的本地真實風俗當中,看不見後台人員為如此細緻的本土特色所付出的辛勞:工人們為熱帶飲料切水果、建造並翻新菁英娛樂中心,以及度假旅館取之不竭的海灘毛巾背後沒完沒了的清洗工作。

在第三世界環境中提供第一世界的舒適,其所隱含的經濟必要性被策略性地抹去,被摒棄並有意排除於「全包式」體驗之外。然而,它們依舊潛伏在度假體驗的黑暗幽深處,唯有當客人抵達機場後繼續前往度假村、或再度前往機場,或暫時離開度假村前去一些當地活動景點時,才會浮出檯面。像是剛通過機場入境檢查的遊客們,立即遭遇嘈雜的計程車司機和導遊不停叫賣,號稱提供客製化的當地旅遊、獨家餐館及購物優惠,以及百年難遇的共用時光。一陣錯愕中,遊客們內心五味雜陳,不知該對來到南半球之持之以喜、或抱之以憂。事實上,客人在順暢的皇家度假之旅中短暫見識到的紛擾騷動,適足以增強他們覺得在度假村受到保護的幻想,認為自己能夠宰制那些處於絕望、潛在中難以約束的次等人。

這麼一來,熱帶度假村就成了富裕和資源豐饒的第一世界相對於缺乏資金的「南半球世界」的一種隱喻。蘇聯解體後,換來另一種地緣政治概念取代以往的「第三世界」,與其說南半球是個地方,不如說是種概念以及一個不斷變動的地緣政治區塊,其特徵一方面是現代性、現代化,與殖民思維間的衝突爭端;另一方面,則是抗拒這些對其宰制與同質化的力量。南半球形塑自「宰制全球的強權」與「不願順應現代性法則的概念化未來願景」這兩者間的磨擦,它帶來一種解放的可能,對於那些已對「新世界」現代性疊床架屋的邏輯失望透頂的人,具有幾乎難以抗拒的魅力。

它向第一世界表明其自身乃一種尚未完全實現的異質世界──所謂的對立,以其令人麻木的殖民性裝置,向新世界現代性的理性中心主義之主敘事傳達替代的希望。儘管南半球的可自由支配人均收入與流動資產顯得相對貧困,但擁有數不盡的自然奇景、未來的可能性,以及那許多創造巨大差異的無形資產──賦予生命意義與價值,相較於資產負債表上的數字則更具深義。

可想而知,遊客們之所以不辭千里來到位於世上最迷人海灘及自然保護區所在、廣袤無垠中的度假旅館,是因他們身負發現、占有及探索的使命,冀望藉由重新發現世界,找到他們自我當中長久以來未受照顧、並被忽略的部分。從任何意義上來看,客人「占據」了度假旅館所提供的壯觀空間,藉由占領和入侵一個「外部」但高度策展之環境的經驗,使他們能夠重新創造自己,發現並探索內心黑暗深淵中的需求、念想、欲望與本能。


譯註:
約瑟夫.康拉德(Joseph Conrad):英國作家,著有《黑暗之心》(Heart of Darkness)。面對文化與人性的衝突,他的作品並沒有提供答案,而是如同哲學家提供思索答案的過程。

(本文摘自卡羅琳.菲爾德.萊凡德、 馬修.普拉特.古特爾著《旅館:開啟現代人自覺與思辨,全球資本主義革命的實踐場域》,八旗文化提供)


延伸閱讀

享受一個人 「極品1人樣」

保住工作 不如保住收入

明星優先?還是團隊優先?

度假村旅館資本主義社會科學社會議題八旗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