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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思維的謬誤

2018/05/17 | 楊茹惠  中信金融管理學院副所長、台大管理學院兼任副教授

中美貿易戰持續延燒,近期連身經百戰的台積電董事長張忠謀先生都表示,中美貿易戰是他未曾面臨過的挑戰。台積電是蘋果iPhone處理器的最大代工廠,330億美元的年營收一半是來自行動裝置,而產品最後的組裝主要在中國大陸完成,這次中美貿易爭端將影響手機供應鏈,恐怕也將嚴重影響許多台灣廠商。

這次中美對峙的情勢,很可能會比過去1970年代所經歷的美日貿易戰來得嚴峻許多,當時雙方和平圓滿地去解決問題,這次由川普主導發起的貿易戰,目前為止是相當不友善。

川普曾經公開表示他喜歡混亂、歡迎混亂,而從他個人的歷史也不難得知他擅長操作,從混亂當中得利,不過這次由他掀起的一片混亂,到底會讓美國得利,還是中美兩敗俱傷?

其實中美貿易的失衡追溯源頭,就是所謂我們常說的全球化的產物,而諷刺的是美國正是這個全球化背後最主要的推手,美其名全球化,美國過去一直是全球化最大的得利者,美國用最便宜的資本,甚至用他們大量印製的強勢貨幣美元,然後利用全球化,換取其他地方用汗水用勞力用原料辛苦取得的成果。

換句話說,全球化帶來了國際分工,國際分工決定了全球產業鏈的結構和格局,也讓美國充分利用了發展中國家的廉價血汗廉價勞工廉價物料,對美國而言,來自中國的便宜商品讓美國消費者蒙受其利,而對美國整體物價水平、乃至經濟穩定都起了顯著的作用。

美國既是全球化的最大得利者,現在卻反過頭來指責甚至懲罰其他國家,實在荒謬至極。不過中國當然也不是省油的燈,同樣也作出了針鋒相對的回應,一旦雙方提出的關稅清單實施,中美貿易戰爆發,雙方的就業、進出口、產業和經濟發展都勢必受到巨大衝擊,產業鏈相關的第三方(包含台灣)也會受到負面衝擊。中美貿易戰,不只影響兩大經濟體,全球多邊經貿體系必然也會引起一連串連鎖反應和跟風效應,而且不只貿易,全球政治及金融市場也同樣面臨波及,承擔這次川普之亂帶來的後果。

在於他把所有的事都看成了一場零和遊戲,所有的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沒有共存共利的空間。他只看短期利益,他無法與人(與國)長期合作,建立深厚信任基礎,穩固一個和諧的關係。他只斤斤計較對方是否得利,倘若是,也不反觀自己是否也蒙受其利,就口出惡言指責對方佔他便宜,不經大腦狂暴易怒動輒得咎,以報復手段處理事關重大的國際事務,以粗劣手段破壞微妙的國際秩序平衡。

但中美貿易是場零和遊戲嗎?貿易的本質是互換,在雙方互蒙其惠的前提下交易。貿易不是零和,不是一場足球賽,雙方爭的並不是你輸我贏,而是如何互利雙贏。川普蠻橫指責中國人的競爭力導致美國人的失業,然後築起自閉自封的關稅壁壘,貨不暢其流,美國消費者只能被迫付出較高的代價購買所需商品,最後買單的不是川普,是全美的民眾。再加上以中國目前厚實的實力,手上同樣握有不少談判籌碼,勢必採取強硬姿態回應,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川普妄想在這場混亂中佔盡便宜。情勢已明,若和則雙贏,若戰則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國際局勢以和為貴,貿易戰爭結果必然是兩敗俱傷,最佳的應對,也是比較正面的對策,不是去琢磨如何限制中國對美的出口,而是該環繞著如何擴大中國自美國的進口,比如中國自美的進口如何與改善環境、減少污染或是增進健康等民生訴求結合起來。雙方應該就擴大中國自美進口的這一個關鍵問題,透過協商縮小歧見,作出一些必要的妥協,透過政策上創新來謀求合作、尋找答案,會是一個比較建設性的態度。

如果我們深入觀察世界政經局勢,會發現各國的民粹主義(包含台灣)慣常使用零和思維來操弄群眾心理(非藍即綠,聽來耳熟?),因為零和思維最容易解釋,從人性自私利己的本能上也最為直接,最容易引發情緒上的認同。零和思維適用於象棋撲克,卻過度簡化人生,忘記了世界其實充滿了雙贏情境,大多數的實際情況往往是互惠共生。關注零和最大的悲哀,是挑起群眾情緒化的一面,將人們的注意力從更合理的解決方案上引開。失業、低薪、貧富不均、經濟衰退,是零和思維滋長的溫床,強調衝突本身只會加劇衝突,這樣啃食正面解決能力的思維,在自私政客不斷地挑起下,實現自我反饋,成了最可怕的惡性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