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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十年一次四大展的啟示

2017/10/12 | 鄭家鐘  台新銀行文化藝術基金會董事長

9月赴歐洲參加十年一次的四大展同時舉行的盛會,橫跨威尼斯、明斯特、卡塞爾、林茨三個國家四個城市,得以體會歐洲文化與藝術的近況,值得國人參考。

十年一次的德國明斯特雕塑展,雕塑長久,才經得起十年一次的檢驗。源自1977年該市鉅資委託製作了一個雕塑,當時引起這是否是藝術的大爭議,於是催生了這個展,市長決定用時間來探討何謂裝置藝術?至今當時引發軒然大波的作品依舊還在公園一角,用40年的跨度之後,當時被批評到體無完膚的作品,到今天來看不但沒有違和感,而且應該是戶外裝置藝術的新常態,市民大道上忠泰美術館外面即有一個進化版的風力回應裝置藝術作品。時間證明一切,過去的異端到現在早已成為生活的一部份。

它提醒我們:今天爭議不斷的當代藝術,40年以後,也是另一個稀鬆平常之事物,及融為生活的自然。

如果我們可以給當下的不理解,40年的長度與寬容,也許人生,就有不同境界。明斯特雕塑展,用整個城市布滿的各屆雕塑作品提醒我們:有必要什麼都只爭一時嗎?現在看不順眼就打掉清除、高舉轉型正義嗎?也許,有些事只有時間才能證明。

德國卡塞爾五年展,它的策展理念通常在探索與反思世界怎麼了?生命陷入何種困境?這種主題一年太短,不能爭朝夕。五年是比較有深度的時段,事件累積夠多,災難持續延伸,機會漸漸浮現,因此需要五年。

希臘這五年經濟慘淡,但作為西歐難民潮的第一線又是人性善惡拔河的前沿,累積夠多不幸,有了足夠重量,反思就更有力量。「向希臘致敬」,一方面對文藝復興的源頭致敬,另一方面也是為新一輪文化覺醒開路。難民、法西斯、排外,種族主義正在歐洲善惡拔河,卡塞爾是個檢驗點。這個展覽中以禁書堆成的帕特農神廟被選為主題的連結,而且就蓋在納粹開始焚燒禁書的地點(當時卡塞爾的市長是納粹黨員),在特定地點凸顯歷史教訓,把極權統治與文藝復興濃縮在此時空,正是藝術家才有的震撼力!

義大利威尼斯雙年展,是藝術競技場,來自30幾個國家藝術家爭妍鬥麗,給世界打開視窗看見靈魂。

這次雙年展主題「藝術萬歲」把主角交回給「人性」以人的觀點,審視世界的貪嗔痴慢疑,並做出如「綠光計劃」的回應,這個主展館的作品結合歐洲難民一起製作大大小小菱形塊塊,再連結成一個大圓球,象徵儘管每個人有菱有角但只要願意攜手合作連結在一起,就可構成「圓滿」,展場用綠色做代表是隱喻通行的意思希望各國對難民施以援手,別用紅燈終止接受他們,是非常有力量的藝術創作!這只是數百展品之一而已。威尼斯充滿各種如史詩的策展,非常切入現在的世界,訴說唯獨彰顯人性,地球才能得以倖存。

至於奧地利林茨電子藝術節一年一度舉辦,是呼應科技的快速躍進,「AI:另一個我」這個主題前瞻未來,透過電子科技,腦神經科學、大數據及生物科技的前沿應用,使機器人更具人性,人類更具神力,但人類的心好壞、影響自己的生存更大,由智人進入神人,既是機會更是危機。此次展示可以把人類駕馭自然的能力由可見進入不可見,也把人類運用自身的方式由顯意識進入潛意識,令我大為震驚。它提出了有別於目前科技萬能、商機無窮、追美趕中的競爭思維,用藝術家的角度探索科技最終在人身上放大的是什麼?是慾望?能力?還是人性?

如果把四大展合起來看,空間成為多重,時間尺度丈量方式伸縮自如、鏡像世界同時關照內外宇宙,世界面向穿梭歷史現在未來,感受方式超越眼耳鼻舌身意,每個細胞都可對宇宙做出回應。

這是極其華麗的人的覺醒。午夜夢迴,感受非常清明:所有的所有,正在說法。說什麼?說:

1、本質matters。人性的本質是為「大寫的人」來接近,民胞物與天下一家,只要不這樣,就挑戰良知造出苦悶,成為藝術表達。

2、工序matters。由義大利館鏡像教堂,到日本法然寺的倒影,軍火庫展的如水珠鋼雕在陽光下如水滴般流動,及鏡像雙胞胎迷宮,都透過巧妙的執行才會呈現。

3、位置matters。導覽常問「猜猜看,這件作品為什麼出現在這個位置?」一切不是偶然隨機,一切的位置都?其必然的發生。

4、定位matters。策一個展,跟社會人心當下的位置有關,在納粹德國焚燒書的位置蓋起那座用禁書做成的帕特農雅典神殿,就是在位置上給自己的定位,有定位才能一錘定音、一針扎醒這個迷失的世界。

5、拿這個定位,做到什麼matters?人,是來做到的,不是來知道的。藝術家提問正確的問題,行動家用做來解答問題。子彈可以穿透人身,核彈可以毀滅有形物質,但,只有藝術可以穿透靈魂,因此拿這個定位做什麼?就是觀展的最終位移!

沒有這個,看再多想再深,也只是境界的提升,沒有生命真正的位移!

記得展覽中有一座鐵絲網拒馬堆成的帕特農神殿與禁書堆成的神殿遙相呼應,喚醒大家思想的力量與暴力都可以成為眾人仰視崇拜的「物」,要拒絕這種誘惑回到本質需要的是「往內探索,得到靈魂的力量」

此時此刻的台灣,是否更需要藝術帶來的靈魂力量?讓我們返身自我觀照!